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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瓶”装 “旅游酒”香?
来源:天津日报 作者:天津日报·新报记者 王虹 日期:2014年05月29日 访问次数:

 

九五观光纪念塔 有创意无计划?

  日前,陕西白鹿原计划斥资200亿元建设950米观光纪念塔的消息在网络上引发争议——有人指出200亿的投资太夸张,有人感叹950米的高度太雷人,还有人不明白在这里建高塔寓意何在,表示还不如修一尊白鹿形象的雕塑反而更贴合“白鹿原”的历史……这片位于西安东南的农耕区域,因为一部小说而声名大噪,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无独有偶,莫言的故乡“高密东北乡”,在莫言获得诺奖之后也是游人如织,热度不减。继各地争做名人故里打旅游牌之后,文学又成为地方旅游的有力推手。白鹿原上建世界第一高塔消息是否属实?在此建高塔是要表达怎样的文化内涵?大量涌入的游人“东北乡”能否消受得起?依托文学作品发展旅游怎样才能长盛不衰?记者近日采访了当地的旅游、文化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旅游业资深专家学者。

  10月9日,由陕西白鹿原文化研究院主持的建设“白鹿原观光纪念塔”创意策划研讨会在西安举行,许多专家学者到场。陕西白鹿原文化研究院院长于志启向记者介绍说,拟建的纪念塔全称是“白鹿原九五观光纪念塔”,简称“白鹿塔”,“九五”寓意九五至尊,该塔计划投资200亿,高950米,建成之后将取代迪拜哈利法塔成为世界高塔之最。

  “‘白鹿塔’突兀在关中平原,依偎在终南山怀抱的登高望远佳地。登塔可以东迎朝阳看日出,西瞰古都赏八景,南读秦岭生态美,北望骊山人宗庙。建成后的纪念塔将实现建筑与太阳能、风能、地热能相结合,实现能源自给,污物零排放,未来还将有望成为西安又一座地标性建筑。”于志启表示,“白鹿塔”是在白鹿原生态文化城基础上计划建设的项目,文化城项目已在西安市科技局作为软科学项目立项,并获得经费支持,下面准备上报国家发改委立项。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然而,10月10日,网络上一则《白鹿原200亿建950米观光塔属学者建议西安无此计划》的消息,瞬间“秒杀”了“白鹿塔”项目。记者再次致电于志启,他说该消息他有所耳闻,但并不准确,他表示,现在已经有三个财团愿意全额注资支持建设“白鹿塔”,资金不是问题。在建筑设计方面,也请到了相关专家反复论证,在白鹿原建世界第一高塔完全具备可行性。此外就是立项申报,仍在积极进行中。

那么“无此计划”的说法又从何而来呢?白鹿原位于西安东南,是浐灞两河夹持与秦岭衔接的风成黄土台原。南北宽约9公里,东西长约30公里,原面平坦,从东南向西北分布,总面积约263平方公里。白鹿原现行政区划,蓝田县、长安区和霸桥区各分管部分区域。记者致电灞桥区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表示对白鹿原区域要建世界第一高塔并不知情,并告诉记者,白鹿原地区的土地性质是农耕区域,以发展生态农业为主,建高塔这种大规模的建设并不适宜。而蓝田县白鹿原管委会的工作人员也对记者表示,白鹿原地区如果要建世界第一高塔,按正常途径应该会告知县里审批,但目前还没有听说该计划。

  据了解,陕西白鹿原文化研究院隶属于陕西省文化厅管理,于志启告诉记者,“白鹿塔”项目上报国家发改委也要经由文化厅文化产业处。但陕西省文化厅办公室一位张姓工作人员核实后告诉记者,对于建设“白鹿塔”项目,白鹿原文化研究院方面并未提交书面申请,只曾口头表达过该意向,但文化厅相关部门并未同意批准。“他们只是开了一个研讨会,部门专家学者有这样一个创意策划而已。”

  文学点燃市场 有点应接不暇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刚出炉不久,如此算来,距离莫言获奖已过去整整一年。从去年莫言获奖的那一刻起,他的家乡山东高密,就成为一座因诺贝尔奖而改变命运的小城。为了沾点“喜气”和“灵气”,游客们疯狂地涌入这里,拔莫言家地里的萝卜,抠莫言家屋里的墙皮,场面好不热闹。一年过去,诺奖获得者的家乡恢复平静了吗?

  在刚刚过去的“十一”长假,山东省高密市胶河疏港物流园区,人口还不足2万人的园区平均每天涌入的游客超过1万人。在电视剧《红高粱》拍摄基地沙子口村,村外公路两侧停放的车辆每天都能排几公里长。高密市旅游局一位薛姓的工作人员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这一年来,高密的游客就没断过,比起去年莫言刚获奖时,人气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应对大量的客流,当地扩大、新建了不少停车场,但仍满足不了节假日等高峰时段的需求。“由于人太多,黄金周期间,我们不得不找来移动的车载卫生间做支援,不然游客如厕都会成问题。”高密市旅游局相关工作人员还介绍说,莫言和家人行事比较低调,并不希望居所和周边环境有太大的改变,所以硬件设施很难大规模改善,目前在做的就是打造胶河两岸的亲水平台。

  面对每天络绎不绝的游客,莫言的二哥管谟欣坦言有些招架不住。他对媒体表示:“国庆期间每天来的游客是平时的七八倍,人少的时候我还可以给大家讲解一下,做做导游,但像现在人这么多,我真有些忙不过来。”由于跟莫言长得比较像,除了签名,管谟欣还要应对很多游客的合影要求,往常他基本来者不拒,但赶上黄金周每天合影上百张,真有些吃不消。

  据高密市旅游局相关工作人员介绍,高密本是个自然资源比较匮乏的地区,“旅游嘛,大家要看的是山水,我们这里没有山,河也只有一条胶河流过,之前想发展旅游但并没有什么突破口。比较成规模的就是每年九月的红高粱文化节,大约是从2009年开始的,一直坚持到现在,探讨莫言作品是文化节的一部分,此外还包括诗歌大赛和书画展等。”工作人员说,随着莫言的获奖,当地的旅游发展一下子上了好几个台阶,原先是怕没人来,现在是担心来的人太多不能满足接待需要。

  文学带来的人气 想留住不容易

  莫言获诺奖似乎像一剂强心针,刺激了并不太景气的文学市场,其作品一度卖到脱销,他的家乡也变得备受瞩目。而在搜索网站上输入“白鹿原”,弹出的搜索结果几乎都是关于陈忠实1993年出版的同名小说,以及去年上映的同名电影,关于这片广袤土地的介绍要翻到下一页才能看到。

  如白鹿原文化研究院院长于志启所言,文学可以激活城市的记忆。

  尽管历史悠久、神秘辽阔的白鹿原与高耸的世界第一高塔看起来并不搭界,但起意建高塔,也与小说《白鹿原》所聚拢的高人气不无关系。于志启告诉记者,自己从小就生长在白鹿原,对这片土地很有感情,也一直致力于白鹿原文化的研究工作,明显能够感受到陈忠实小说问世前后白鹿原的变化。“白鹿原的历史很悠久,考古专家曾在这里发现了115万年前的蓝田猿人和2万~3万年前的古人类化石,这里有古人类活动的多处遗迹。史料记载,周朝时周平王渡过浐水之后,一行在此稍事休息,忽见东南方的原坡上奔跑着一只白鹿,人们都注目观看,平王也不住称奇。此后,人们便把浐水与滋水(今灞河)之间的原坡称为白鹿原。”于志启还说,从古至今,文人墨客对白鹿原着墨的诗歌也不在少数,他随即吟诵了一首白居易的《城东闲游》,“宠辱忧欢不到情,任他朝市自营营。独寻秋景城东去,白鹿原头信马行。”随着政治中心的东移,白鹿原渐渐沉寂,直到因为一部文学作品而再次被世人熟知。

  在建设“白鹿原观光纪念塔”创意策划研讨会上,著名民俗专家傅功振就认为,目前对这片土地上古老的关中窑洞、蓝田猿人、民俗文化脉络等文化品牌的挖掘和打造还远远不够。“我们除了打造白鹿塔作为地标及观光塔之外,还更应注重对陈忠实笔下‘白鹿精神’的挖掘,以及白鹿原百姓千百年来推崇的忠、孝、礼、智、信等传统文脉的重构。”

  在于志启看来,在白鹿原建高塔是一项趁着现有人气而提出的造福后代的工程。“白鹿原本身就是生态农耕区,这个塔之所以造价高,也是因为凝聚了高科技含量,能够实现建筑与太阳能、风能、地热能的结合,实现能源自给,污物零排放。”

  白鹿原想要趁热打铁打造新王牌,而“高密东北乡”则围绕着莫言做进一步的规划。“生死疲劳印象馆”“胶河民宿”“平安庄教堂”“炉包铺”“草鞋窑子”“会唱歌的墙”……这一幕幕小说中展现的故乡记忆就出现在莫言旧居前一幅幅规划展板上。目前,胶河疏港物流园区已开始对“东北乡”发展乡村文化旅游进行整体规划,计划投资10亿余元,在胶河两岸通过整合莫言旧居、《红高粱》外景拍摄地、东北乡民俗体验区等旅游资源,打造独具“东北乡”风情的红高粱文化体验中心。

  南开大学旅游与服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徐虹接受采访时表示,文学作品的价值和意义,并不能够在旅游产业完全对等实现,地方发展旅游还是要衡量市场的认可度与接受度再进行规划建设。像白鹿原“另辟蹊径”和高密这样紧密围绕核心建设都不失为一种发展旅游的好方式,但前提是要整合区位优势,使当地的旅游产业形成链条,通过建设改造提升地方特色,才能够更长久地发展。

  建设要因地制宜 不差钱也要瞄市场

  在莫言的家乡,由于收益太少,高密当地的农民早已不种红高粱。然而在去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不久,其家乡山东高密政府便准备投资6.7亿元打造旅游带,包括莫言旧居周围的莫言文化体验区、红高粱文化休闲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等。在红高粱文化休闲区,将花千万元种植万亩红高粱,莫言老家所在辖区管委会主任范珲曾表示“赔本也要种”。现如今,高密的“红高粱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据胶河疏港物流园区的工作人员介绍,目前的红高粱种植面积已经能够满足电视剧《红高粱》的拍摄取景需要,但要实现万亩,还需时日。

  文学作品所带来的人气,很轻易就能够转化成为经济效益。白鹿原和高密都是文化投资热点,动辄几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金涌来,当地人也能分一杯羹。在莫言旧居外,很多村民卖起了各种小吃、饮料。一位村民对媒体表示:“电视剧开拍后,咱们村民真是受益了。像我们家,我妻子在这卖包子,儿子卖烤串,家里的牛被剧组租去了,一天算下来,多的时候能收入一千多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在白鹿原,当地人也不再仅仅满足于将小说改编成秦腔形式推向公众、邀请知名导演演员来此演绎话剧等围绕小说展开的文化活动,尽管场场爆满,一票难求,但他们还想要赋予白鹿原更多的概念,于是就有了学者们的“白鹿塔”创意。

  白鹿原紧邻西安,高密拥抱青岛,在原来,这里都是大家到西安、青岛旅游“顺路”过一下的地方,现在则成了目的地之一。高密诗人李丹平说,高密再也不是以前的高密了,“它是中国的文学高地”。

  在徐虹教授看来,紧邻知名旅游城市是白鹿原和高密能够更好地发展旅游产业的得天独厚的区位条件,但想要超越并不容易。“旅游产业需要很多年的开发、建设和积累,受众的旅游习惯也需要慢慢培养。现在的旅游市场已不是早期的观光市场,可持续发展的成熟旅游产业不能仅凭一时热点。”

  对此观点,白鹿原文化研究院的于志启院长深表赞同,他说白鹿原是一片很神奇的土地,虽然自然条件和区位条件都很好,但紧靠西安这片土地却几乎没有什么大型的土木建设,而是很好地保持了农耕时代的风貌。当地旅游也主要是发展樱桃园、葡萄园、农家乐等以自然观光、采摘为主的项目,《白鹿原》电影拍摄之后,影视基地也成为旅游目的地之一。此次要建集合酒店、公寓、购物、能源于一体的“白鹿塔”,也是结合当地实际,占地面积小,最大限度利用高度来实现多重内涵,多种自然资源相结合,尽量不破坏环境,推广白鹿原“生态文化城”的概念。“‘白鹿塔’不只是简单意义上的高塔,而是一座新能源建筑,我们不能走先污染再治理的老路,如果这个塔能建起来,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过时。”

如此有前瞻性的考量是值得肯定的,但徐虹教授给出的业内建议是,不管建筑多先进都是高投入高成本的项目,还要考虑的就是回报,是市场,建成之后能否吸引游客?能否助推文学作品给白鹿原带来的人气?毕竟如于院长所言,就算一切顺利,距“白鹿塔”建成还需要八九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小说《白鹿原》能否久盛不衰,会不会又出现其他的“文学高地”来抢占市场?都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天津日报·新报记者 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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